一年期满。
秋风吹落满庭海棠,落雪似的花瓣铺了满满一地。
整整三百六十五日的缓冲之期,今日终至尽头。
五皇子府的庭院依旧静谧,这一年来,这里从未有过半分苛责与逼迫。
凤景珩待她,始终是克制的、耐心的、带着偏执却极致珍重的温柔。
他不催她交心,不逼她圆房,不问她心底旧人。
他只是陪着。
春夏秋冬,晨昏日暮。
今日他褪去朝服,一身素色锦袍立在海棠树下,眼底沉淀了一整年的情绪,浓得化不开。
白思烟缓步走来,一身素裙,未施粉黛。
一年时光磨去了她初入王府的尖锐抗拒,眉眼沉静、温柔从容。这一年的安稳、体面、尊荣、庇护,皆是眼前这人给她的。
入府经年,白思烟早已从当初那个满心惶惑、执念旧梦的少女,熬成了沉静端方、气度雍容的五皇子妃。府中四季更迭,岁岁花开花落,曾经横亘在她与凤景珩之间的寒冰,早已在他日复一日的克制温柔、偏执偏爱中,裂了无数道细密的纹路。
她看着他,心底五味杂陈。
不能不承认,她动容过。
无数个深夜烛下,他静坐陪她看书;无数次风寒换季,他亲自叮嘱汤药;无数次她失神落寞,他默默退后,给她余地。
他是抢她婚书的人,也是护她全年安稳的人。
凤景珩抬眸,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,声音低而克制,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退让:
“思烟,一年已满。”
“口谕有效,今日你若想走,本王——绝不拦你。”
他一生强势从不认输。
唯独在她这里,甘愿认输一次。
甘愿放她自由。
白思烟指尖轻轻颤了颤。
风卷海棠,落满两人之间。
她轻声开口,语气极淡,却并未作答去留:
“殿下这一年,待我极好。”
仅此一句,便胜过千言万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