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囚烟生暖(六)

世间最残忍,莫过于——

他拼尽全力护她活、护她安、护她无忧,最后,亲手把她护进别人的婚书里。

风卷过他漆黑衣袍,猎猎作响,却吹不散他眼底死寂的荒芜。

他无声立在阴影里,目送那道困住她一生的旨意落定,心底最后一点微光,寸寸熄灭。

无望,无声,无解。

而深宫紫宸殿内,圣旨刚出皇城,一道轻盈清冷的绿裙身影便急匆匆闯入殿中,步履翩跹,带着几分难得的急切。

是当朝最受宠的兰蝶公主——凤兰蝶。

她是皇帝掌心娇养大的女儿,万千宠爱集于一身,宫中无人敢拦,就连帝王的决断,她也素来敢开口辩驳。

此刻凤兰蝶眉心紧蹙,往日含笑的眼眸盛满焦灼,快步跪至帝前,声音清亮又恳切:“父皇!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!”

龙案后的帝王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抬眸看向自己最疼爱的养女,眼底的威严瞬间褪去大半,只剩无奈与纵容:“蝶儿,何事如此慌张?”

“父皇何故强行赐婚五哥与白姑娘?”凤兰蝶仰头,字字恳切,“白姑娘心有所属,五哥手段强势,这般强扭的姻缘,只会让二人终生隔阂,彼此折磨,何苦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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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晓白思烟的隐忍无奈,更清楚五哥凤景珩偏执霸道的性子。这场逼来的婚事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无解的困局。

帝王看着女儿真挚恳求的模样,心软至极。

满朝文武、皇子朝臣,无人敢质疑他的圣旨,唯有他的兰蝶公主,敢这般直言不讳,次次破例。

可君无戏言。

他指尖摩挲着圣旨底稿上的龙纹,语气沉定,不容更改:“蝶儿,金口已开,圣旨已下,断无收回之理。天子一言,重于山河,若是朝令夕改,皇家威严何存?朝堂律法何存?”

这是帝王底线,纵是万般宠爱,也不能因私废公,撼动皇权根基。

凤兰蝶心头一沉,瞬间明白自己触到了父皇的底线。

她知道,父皇疼她,却绝不会为任何人、任何事,推翻自己下达的圣旨。

短暂的失神后,她迅速压下眼底的失落,心思飞快流转。

不能废旨,便只能迂回周全。

她屈膝俯身,语气软了几分,带着撒娇般的恳切,却是字字深思熟虑:“父皇,儿臣知晓君无戏言,不敢强求废旨。”

“但求父皇开恩,允儿臣一个折中法子。”

帝王挑眉,眼底带着纵容的探究:“你说。”

“婚期可照常定下,名分依旧不作更改,保全皇家颜面。”凤兰蝶抬眸,目光澄澈坚定,“但恳请父皇恩准——大婚之后,暂缓圆房,不迫白姑娘顺从,不逼她斩断过往执念。”

“给她一年缓冲之期,也给五哥一年相处之期。若是一年之后,二人依旧离心相悖,情意不合,儿臣恳请父皇,允二人和平和离,不罪白家,不罚任何人。”

这话一出,殿内静默无声。

这是唯一能两全的法子。

既守住了帝王金口玉言、皇家威仪,保住了五皇子的正妃名分,给足了朝堂体面;又给了绝境中的白思烟一线生机,留了她最后的尊严与余地。

帝王沉默良久,望着眼前最疼爱的女儿,终究抵不过满心宠溺。

他轻叹一声,松了口:“罢了。朕准你所求。”

“传朕口谕,五皇子大婚如期举行,白氏稳居正妃之位。婚后一年,暂缓侍寝圆房,一年期满,再定后续。”

宫外街角,鎏金马车之内。

内侍低声躬身,将宫中最新口谕如实禀报。

“殿下,公主求情,圣上破例——婚后一年,暂不圆房,不强迫王妃顺从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马车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。

方才还沉敛淡然的凤景珩,眸色骤然漆黑如墨。

周身那股天家贵气尽数褪去,翻涌而上的是极致冷戾、偏执与阴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