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这么慢慢滑到了秋天。

中秋宫宴。

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，都要携家眷入宫赴宴，世家的少年男女，一并随行。大殿外的长廊下，摆了很多席案，丝竹声不断，灯火一串一串，从殿门一直延伸到湖边。

白思烟跟着父亲坐下，安静地坐在女宾那一侧。

周围的贵女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，低声说笑，目光时不时往皇子、年轻勋贵那边飘，言语之间，都在留意各家的前程和婚配。

白思烟没有参与。她端着一杯清茶，慢慢看着湖面的花灯，安安静静的，和周遭热闹的气氛隔了一层。

没过多久，一个捧着果碟的小侍女，被旁边路过的人撞了一下，整盘鲜果连同茶水一下子泼出去，大半都洒在了一位娘娘的锦裙上。

娘娘脸色立刻沉了，声音拔高，厉声训斥。小侍女吓得“扑通”跪下，浑身发抖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，只一个劲磕头。

周围一圈人，都只是冷眼看着，有人甚至低声笑着，想看这个小侍女怎么受罚。

白思烟这才转过头，轻轻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：

“不过是一点污渍，裙子换一件就好了。她年纪小，一时失手，罚几句警示便够了，不必这样为难。”

她说完，又低头对着那个侍女，轻声道：“起来吧，下次走路多留意。”

娘娘被她一句话卡在那里，不好再继续发作，只能冷哼一声，作罢了。

这一幕，落在了不远处廊下的五皇子眼里。

五皇子在诸位皇子里面，素来以深沉冷静出名。平日里一心扑在朝堂和军务上，后宫、世家女子，从来很难入他的眼。很多贵女刻意制造偶遇，他都是淡淡避开，不多说一句话。

可这一刻，看着灯火之下，白思烟从容平和的模样，他心里那片常年冰封的地方，动了。

他站在阴影里，看了她很久。

看她待人的分寸，看她不刻意讨好谁，也不刻意炫耀自己的家世。看她面对喧嚣，始终保持着一份清淡自持。

宴会快要散场的时候，五皇子已经打听清楚了她是谁——太尉之女，白思烟。

百官陆续告辞，车马在宫门外排成长队。白思烟辞别父亲，登上自家的马车，正准备让车夫启程。

一道玄色身影，忽然从宫灯的阴影里走了出来，拦在了马车前面。

随行的侍卫、禁军看见是五皇子，全都立刻停住，躬身退到两侧，把这片地方空了出来。

五皇子走到车边，抬手示意车夫往后退几步。

车帘被里面的白思烟掀开半寸，她看见是五皇子，微微一怔，连忙敛衽，隔着车帘行礼。

“殿下。”

五皇子垂眸，目光落在她清丽柔和的脸上，语气郑重，没有轻浮的试探，是很正式的告白。

“白思烟，我观察你许久。今日一见，更确定心意。朝野之中，无数女子，没有一人能像你这样心性澄明。我想娶你，聘你为我的正妃，三书六礼，按最高的世家规格迎娶。往后，我保你尊荣安稳，府中只你一人，不另纳侧妃。你可愿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