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无能,是不能。
一旦推倒皇考旧臣,朝野动荡、宗室非议、史书笔伐,他将终生背负“忤逆不孝、诋毁皇考”的罪名。
原来世人所见的帝王权盛、随心所欲,背地里,他早被皇考的名位枷锁,困了整整半生。
林兰蝶侧首,第一次认真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男人。
南宫景脊背笔直,身形却透着无形的疲惫与孤凉。
无人知晓,其实他早已掌握其罪证,他跟生父不亲,不动他们是不到时候,如今时候刚刚好,可以为小蝶儿打下名声,亦可铲除这群蛀虫。
他生父欠她凤氏血海,如今生父旧部又欠万民血债。
先辈的罪孽,一代又一代,尽数压在他肩上。
老太傅还在伏地嘶吼:“请娘娘顾全先帝颜面、顾全皇室孝道!从轻发落,恕一众老臣失察之罪!”
一众老臣齐齐叩首,满殿逼宫之势,死死逼她退让、逼她姑息、逼她放过罪臣。
所有人都在赌。
赌她身为外来皇后、终究不敢撼动景国皇室根基。
赌她顾忌帝王颜面、终究会妥协退让。
可他们低估了她的本心。
林兰蝶抬眸,素衣临风,眼底无半分退让、无半分妥协。
她不怕朝野动荡,不怕宗室非议,不怕千古骂名。
她本就背负凤氏血海,本就与南宫皇室隔世深仇,本就不求景国半分情面。
她缓缓开口,字字铿锵,震彻殿宇:
“皇考有功于江山,无功于万民。”
“护国是功,纵恶是过。守土是德,殃民是罪。”
“功过不能相抵,孝道不能遮恶。”
“皇考颜面,不该由活人血泪、万民枯骨来成全。”
“今日谁要以皇考之名,包庇害民贪官,便是与苍生为敌,与本宫为敌。”
一语断尽所有裹挟。
满殿老臣瞬间僵住,无人再敢多言一字。
她通透、清醒、无畏、无私。
不因仇针对皇室,不因势惧怕权贵,不为情面姑息罪恶。
只守公理,只护万民。
南宫景望着她清冷挺拔的身影,眼底翻涌滔天酸涩与滚烫深情。
果然是她。
从来都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