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动容却清醒着

经历多日暗访,铁证如山。

林兰蝶和南宫景连夜返京,带回了西南三州最肮脏、最触目惊心的实情。

并非官文所载的国泰民安。

而是堤坝半修半废、赈粮十扣其七、州县官员上下串通,把救灾粮粮倒卖牟利,任由灾民饿毙荒野、任由涝后瘟疫在乡野肆意蔓延。

台账作假、人口瞒报、灾情压而不报。

一张张写实笔录、一叠叠私吞账册、一幅幅流民实景绘图,层层叠叠铺满御案。

字字是贪,笔笔是血。

林兰蝶指尖拂过冰冷的证物,眼底彻底沉寒。

她可以容忍朝堂庸碌,容忍官吏无为,唯独绝不容忍——拿万民性命填私欲,借天灾造人祸。

“传旨。”

她声音清冷坚定,毫无半分迟疑。

“西南三州刺史、通判、粮库总管,即刻摘印锁拿,押解入京,三司会审,从重定罪,抄没全部家产充归赈灾库。”

旨意利落、杀伐果断,没有半分姑息。

可话音刚落,殿外急促闯入数名白发老臣,齐齐跪地,叩首泣谏,声势浩荡。

“娘娘不可!万万不可啊!”

为首的老太傅白发苍苍,伏地叩首,声声泣血:

“西南三州众官,皆是皇考潜邸旧部、替皇帝开国守土的从龙之臣!”

“他们虽有过错,却劳苦功高、伴皇考一生戎马!娘娘今日一举拿下皇考旧部,是动皇考根基、辱皇考英灵、寒天下老臣之心!”

一语落地,整座御书房骤然死寂。

林兰蝶眸光一顿。

她终于懂了。

难怪这群官员敢如此猖狂贪腐、肆意害民、常年无人敢查。

难怪朝堂明知西南积弊深重,却代代搁置、无人敢动。

因为他们的靠山,是景国皇考——南宫景的生父,亦是屠戮凤氏满门的元凶。

这群人,是皇考最忠心的嫡系、最贴身的旧部、开国根基重臣。

动他们,便是掀皇考旧案、揭皇考污点、否定皇考一朝功绩。

这一刻,林兰蝶骤然看清了南宫景深埋多年、无人知晓的两难绝境。

彻查等同不孝,辱父毁祖,落得千古忤逆骂名。

姑息等同不义,纵容贪腐,牺牲万千百姓性命。

忠与孝,君与子,江山与名声,死死缚住了他这位帝王。

他登基数年,明知底下旧部盘踞、积弊丛生,却始终不敢大刀阔斧清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