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的灰黑色纹路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、消散,直至肌肤恢复如初。
他攥了攥拳。
那股沉甸甸压在胸口、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滞涩感,消失了。
他抬头想说什么,却见前方同门皆俯首无言,有人肩头微颤,却始终不曾发出一丝声响。
于是他也沉默。
只是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。
一炷香。
两炷香。
天地间唯有风声,和阵法运转时极轻的嗡鸣。
褚枫的面色一分分白下去。
祛除归墟之气,比斩杀血猿更耗心神。
那不是以力破巧的摧折,而是以生渡死的消磨。
褚枫竟不惜耗费精血,体内的混沌之气以六极天罚剑为桥,将那数千缕死意一一引渡、化散。
但他神色始终平静。
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最后一缕归墟之气,来自一名昏迷的女修。
她面庞俊美,躺在同门膝上,眉心那道死意已蔓延至下颌,如一道狰狞的裂痕。
她身上的剑丝微动之下,灰黑色纹路如遇天敌,剧烈收缩、挣扎。
终在数息后,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,被阵风卷去。
女修的眉心,恢复莹白。
她睫毛动了动,未及睁眼,泪已先滑入鬓发。
褚枫收手。
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指尖——那里白芒尽散,此刻空无一物,却像托过万钧重负。
他仍旧凌空盘坐,衣袂在渐起的风中微微拂动。
下方,数千道心盟弟子齐齐起身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欢呼,没有叩拜,甚至没有人敢发出太重的呼吸。
他们只是仰首,望着那道立在天地之间的蓝色身影。
像望着孤峰。
像望着灯塔。
而更远处,血色天穹的边缘,赤凌霜遥遥回望这一隅战场。
她看见那支方才还被归墟之气折磨得摇摇欲坠的队伍,此刻正一层层静默站起,如淬过火的刀刃。
她抿紧了唇。
那些弟子身上的死意,消失了。
不是压制,不是延缓。
是彻底、干净、一劳永逸地消失了。
风从北来,卷过空无一物的战场。
小主,
十里外,血猿大军逡巡不前。
阵纹复亮。
一百五十道灵光自道心盟阵列中升起,如百川归海,汇入那方已然沉寂片刻的五行混元镇魔大阵。
五行之力再次流转,虽不比方才鼎盛,却沉凝如山,绵延如川。
褚枫缓缓起身。
衣上风尘未拂,面上倦色未褪,但那双眼睛睁开时,依旧静如寒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