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,锦衣华服,笑语喧阗,香车宝马塞满了门前的甬道,笙箫鼓乐之声隐隐从深宅内院里飘荡出来,一片锦绣升平。
然而,就在这片灼目的鲜红与喧嚣之畔,巍峨门庭侧下方那冰凉的石阶阴影里,却跪着风尘仆仆、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一人一猴。
那是千里跋涉而来寻找凤妹的虎哥。
他满面尘土,衣衫敝旧,与往来宾客的光鲜宛如云泥。
身边那只瘦骨嶙峋的小猴,紧紧蜷缩在他膝边,黯淡的皮毛沾满泥垢。
昔日那活泼的胖小猴,早已不知所踪,只余它形单影只。
虎哥的额头重重抵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,对身旁流过的人潮与喜乐充耳不闻,只是用已然沙哑的嗓音,一遍又一遍,向值守的六人乞求着。
可无论他如何哀求,那六名值守在朱门两侧、身着崭新礼服的筑基修士,却如同真正化作了门边那两尊石狻猊的延伸,面目冰冷,身姿挺拔,纹丝不动。
他们的目光掠过脚下匍匐的身影,投向远方或与宾客颔首致意……
朱门之内,深深庭院。
凤妹一身大红织金喜服,云锦缎面上鸾凤和鸣的纹样用五彩丝线绣得栩栩如生,广袖逶迤。
可这身极致华美的嫁衣,此刻却似一副沉重的枷锁,紧紧裹缚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。
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喜帕严严实实盖住了她的面容,也遮住了眼前所有的光与景,只余一片令人窒息的、晃动的暗红。
喜帕之下,无人得见。
滚烫的泪珠早已决堤,顺着苍白的脸颊不住滑落,滴滴砸在胸前冰凉的珍珠璎珞上,又洇入繁复的衣襟,留下深色的、无声的湿痕。
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袖口,指尖因用力而褪尽血色,与周遭漫溢的、喧嚣的“喜”气,割裂成两个全然无关的世界。
而朱门侧畔的石阶下,虎哥依旧跪在原地,怀中紧紧搂着那只瑟缩的瘦猴。
他额头上磕破的伤口已然凝结,暗红的血渍混着尘土,在眉骨处结成一团污迹。
那双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睛,此刻却像是耗尽了所有星火,只剩下空洞与木然,怔怔地、一眨不眨地,盯着朱门上那个巨大而刺眼的鎏金“囍”字。
那红纸金箔,映在他枯井般的瞳孔里,灼烧般鲜艳,却照不进丝毫暖意。
喧嚣的鼓乐、宾客的笑语、甚至门内隐约传来的仪式唱和,仿佛都来自极其遥远的彼岸,再传不到他耳边。
他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,守着怀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温暖……
红烛高烧,洞房内光影摇曳,氤氲着一片朦胧的暖色。
小主,
空气里弥漫着酒气、脂粉香,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。
独孤月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意踉跄而入,鎏金的发冠微斜,那双惯常冷厉的眼眸此刻被醉意熏染得迷离而炽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