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他感受到了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。他艰难地转过头,望向门口。
“苏…菲?”
他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这一声,也惊醒了熟睡中的胡倩。她慵懒地哼唧了一声,非但没有躲闪,反而更紧地往胡茶尔怀里蹭了蹭,然后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睑,看向门口。当看到面色惨白、僵立原地的苏菲时,她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,但那情绪瞬间被惊慌失措所取代。
“啊——!”她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,猛地抓过散落的薄毯遮住自己,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,“苏菲姐?!你、你怎么来了?!”
胡茶尔被胡倩的尖叫声彻底惊醒。他猛地坐起身,薄毯滑落,露出赤裸的上身,以及床单上某些暧昧的痕迹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紧挨着他、一副受害柔弱模样的胡倩,最后再次看向门口眼神空洞的苏菲,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“不…不是这样的…苏菲,你听我解释…”他语无伦次,慌忙地想要起身,却被药物残留的无力感和内心的惊惶绊住,动作狼狈不堪。
苏菲看着他的挣扎,看着胡倩那几乎不加掩饰的、假惺惺的表演,那颗被冰冻的心脏,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,涌出的不是热血,而是铺天盖地的恶心与绝望。
解释?眼前的一切,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?
画面、气味、痕迹、两个人的状态…所有的一切都构成了一幅完整而丑陋的图画,任何语言在其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她终于动了动。没有理会胡茶尔绝望的呼唤,也没有去看胡倩那令人作呕的表演。她只是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弯下腰,将散落一地的婚礼策划方案,一页一页,默默地捡起来。
她的动作很轻,很慢,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仪式感,仿佛在捡拾自己破碎的梦想和爱情。每一张效果图,都曾是她对未来的甜蜜憧憬;每一处细节标注,都凝聚着她对这场婚礼的无限期待。如今,它们都成了讽刺的笑话。
胡茶尔看着她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动作,心慌得更加厉害。他宁愿她哭,她闹,她冲上来打他骂他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沉默地收拾着残局,仿佛在彻底割断与他们之间的一切联系。
“苏菲!别捡了!求你…听我说…”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,试图抓住她的手腕。
苏菲在他触碰到自己之前,猛地直起身,向后退了一步,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接触。她的眼神终于再次落在他脸上,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爱恋与温情,只剩下冰冷的、彻底的陌生,还有一种深切的…厌恶。
那眼神像一把冰锥,狠狠刺穿了胡茶尔的心脏。
“解释?”苏菲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冷得让人发抖,“好啊,你解释。我听着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他赤裸的上身,扫过沙发上故作娇怯的胡倩,语气里淬满了冰渣。
“请你详细地解释一下,为什么我未婚夫的家里,会出现他和另一个女人——还是他名义上的妹妹——赤身裸体睡在一起的画面。请你解释一下,空气中这种恶心的甜腻香味是什么?再请你解释一下,”她的目光锐利如刀,钉在胡茶尔慌乱的眼睛上,“你此刻的无力感和头晕,是因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