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窗外忽然吹来一阵风,卷起殿内的烛火,明明灭灭。柳梦梅只觉得肩上仿佛有片轻柔的衣袂拂过,他猛地回头,殿内却空无一人,只有那幅画像,静静地挂在墙上,画中女子的眼神,似乎含笑望着他。
柳梦梅的心,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,泛起层层涟漪。他知道,从见到这幅画的那一刻起,自己便再也无法将这个叫杜丽娘的女子,从心底抹去了。
接下来的几日,柳梦梅每日都会去偏殿看望那幅画像。他会给画像前的香炉添上清香,会轻声读自己写的诗文,有时甚至会对着画像,说起自己一路北上的见闻。仿佛画中的女子是活生生的人,能听见他的话语,能感受到他的心意。
清圆师太见他日日流连偏殿,心中虽有疑惑,却也未曾多问。只有小尼偶尔会打趣:“柳施主,您对杜小姐的画像,可比对圣贤书还上心呢。”
柳梦梅听了,只是笑而不答。他自己也说不清,这份突如其来的牵挂,究竟是一时兴起,还是命中注定。他只知道,每当他望着画像,心中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,连旅途的疲惫与应试的焦虑,都消散了大半。
这日傍晚,柳梦梅又在偏殿对着画像说话,说着说着,竟趴在桌案上睡着了。梦中,他又见到了那个穿着月白裙子的女子,她站在牡丹亭下,手里捧着白牡丹,朝他笑道:“梦郎,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他快步走上前,想要握住她的手,却见女子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。“丽娘!”他急得大喊,猛地从梦中惊醒,却发现殿内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,只有月光洒在画像上,而他的肩上,竟真的落着一片带着牡丹香气的花瓣——那是白日里他放在画像前的白牡丹,不知为何,竟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。
柳梦梅拿起花瓣,放在鼻尖轻嗅,他抬头望向画像,郑重地说道:“丽娘,不管你在何方,我定要找到你,哪怕……哪怕你已在九泉之下。”
他不知道,这番话,早已被殿外一个纤细的身影听在耳中。那身影身着月白绫罗裙,正是杜丽娘的魂魄。自从柳梦梅来到梅花庵,她便日日在暗中看着他,看着他对着自己的画像低语,那份深情,早已让她冰封的魂魄泛起了暖意。此刻听到他的誓言,她再也忍不住,轻轻推开殿门,缓步走了进去。
柳梦梅听到脚步声,猛地回头,只见月光下,一个女子正站在殿门口,容颜与画像上的杜丽娘一模一样,只是周身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晕,显得格外空灵。
“丽娘……”柳梦梅惊得站起身,手中的花瓣悄然落在地上,“你是……你是丽娘小姐?”
杜丽娘望着他,眼中含泪,轻轻点头:“梦郎,我便是杜丽娘。”
柳梦梅愣在原地,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真。
“丽娘,我终于见到你了。”柳梦梅的声音带着哽咽,一把将她揽进怀里。杜丽娘的身子很轻,像一片羽毛。她靠在他的胸前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,滴在他的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殿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,静谧而温柔。这一刻,跨越了生死的距离,跨越了阴阳的阻隔,两颗渴望真情的心,终于紧紧贴在了一起。
自那晚相见后,杜丽娘的魂魄便日日与柳梦梅相会。白日里,柳梦梅在厢房苦读,杜丽娘便坐在他身边,为他研墨铺纸;夜里,两人便在偏殿相依,说着各自的过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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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时我躺在病榻上,总想着,若有来生,定要找到那个梦里的书生,”杜丽娘靠在柳梦梅的肩头,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袖,“没想到,今生竟真的能与你相见,只是……我已不是活人了。”
柳梦梅握住她的手,指尖传来的微凉让他心疼:“不管你是生是死,在我心里,你都是我柳梦梅唯一的妻子。丽娘,我不会让你一直做孤魂野鬼,我要让你活过来。”
杜丽娘眼中闪过一丝希冀,又很快黯淡下去:“梦梅,生死有别,哪有那么容易……我听庵里的师太说,我的尸骨就葬在庵后的松林里,若想还魂,需得有人掘墓开棺,将我的尸骨取出,再以阳气滋养才行。”
“我不怕!”柳梦梅打断她的话,眼神坚定,“为了你,就是上刀山下火海,我也心甘情愿。丽娘,你告诉我,你的墓在哪里,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杜丽娘望着他决绝的模样,眼眶又红了。她知道柳梦梅是真心待她,可掘墓之事风险极大,若是被人发现,不仅他的功名会毁于一旦,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“梦梅,你再好好想想……”
“丽娘,我不怕,你比什么重要。”柳梦梅捧着她的脸,认真地说,“没有你,就算我高中状元,又有什么意义?丽娘,相信我,我定能让你活过来,我们一起去京城,一起看遍天下的美景。”
见他心意已决,杜丽娘不再劝阻,只是轻声叮嘱:“我的墓在庵后松林最东边,墓碑上只刻着‘杜氏丽娘之墓’。你需得在今夜子时找到它,将我棺木挖出,开棺后,将我的尸骨抱出,放在阳气最盛的地方,待鸡鸣三声后,我便能渐渐恢复肉身。”
柳梦梅一一记下,又与杜丽娘约定,子时在松林相见。
当晚,柳梦梅趁着庵中众人都已睡熟,提着一把铁锹,朝着庵后松林走去。夜风吹过松林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找到丽娘的墓,让她活过来。
按照杜丽娘的指引,他很快找到了那座刻着“杜氏丽娘之墓”的石碑。石碑旁长满了杂草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。
他拿起铁锹,开始掘土。泥土湿润,挖起来并不费力,可每挖一下,他都觉得心跳加快几分——他知道,每多挖一寸,他离丽娘就更近一步。挖了约莫一个时辰,终于听到“咚”的一声,铁锹碰到了棺木。
柳梦梅心中一喜,连忙加快速度,将棺木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。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,低声道:“丽娘,我来了。”
说完,他双手抓住棺盖,用力一掀,棺盖“吱呀”一声被打开。棺中铺着一层丝绸,杜丽娘的尸骨静静地躺在里面,虽已过三年,却依旧完好无损,只是周身透着一股寒气。
柳梦梅俯身,轻轻将她的尸骨抱起。尸骨很轻,这是他的丽娘,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。
他抱着尸骨,快步走出松林,朝着庵外的一座破庙走去。那座破庙位于山腰,平日里少有人去,阳气却很盛,是杜丽娘早就选好的地方。
刚走到破庙门口,便听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。柳梦梅连忙走进破庙,将杜丽娘的尸骨放在庙中央的供桌上。
第二声鸡鸣响起时,他忽然看到,杜丽娘的尸骨上,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。光晕越来越浓,将尸骨包裹在其中,隐约间,他似乎看到光晕中,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慢慢成形。
第三声鸡鸣响起的瞬间,光晕散去,供桌上不再是尸骨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杜丽娘。她闭着双眼,躺在供桌上,面色虽依旧苍白,却已有了血色,胸口微微起伏,显然已经有了呼吸。
“丽娘!”柳梦梅惊喜地大喊,快步走到供桌旁,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。杜丽娘缓缓睁开眼,看到柳梦梅,眼中闪过一丝迷茫,随即露出笑容:“梦郎,我……我活过来了?”
“是,你活过来了!”柳梦梅抱着她,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,“丽娘,你终于活过来了!”
杜丽娘伸出手,抚摸着他的脸颊,感受到他脸上的温度,心中充满了暖意。她靠在他的胸前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轻声说:“梦梅,谢谢你,让我重新活了过来。从今往后,我杜丽娘,便是你的妻子,生生世世,永不分离。”
柳梦梅重重点头,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:“好,生生世世,永不分离。”
几日后,柳梦梅带着杜丽娘离开了梅花庵。他没有告诉清圆师太杜丽娘还魂的事,只是留下一封书信,感谢庵中多日的收留。离开南安府后,柳梦梅怕杜丽娘身子虚弱,便找了个僻静的小镇住下,一边照顾她,一边继续温习功课,准备赴京应试。
杜丽娘的身子渐渐恢复,脸色也越来越红润。她不再是那个养在深闺的娇弱小姐,而是学会了洗衣做饭,学会了照顾柳梦梅的起居。
“梦梅,再过些日子便是应试的日子了,你准备好了吗?”这晚,杜丽娘端着粥走进书房,轻声问道。
柳梦梅放下书卷,接过粥碗,笑道:“放心吧,这些日子我日日苦读,定不会让你失望。等我高中状元,便去你家提亲,让你父亲认可我们的婚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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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丽娘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:“我父亲性子固执,又极重礼教,他若是知道我死而复生,又与你私定终身,恐怕……”
柳梦梅握住她的手,安慰道:“我知道岳父大人可能会反对,可我会用我的诚意打动他。丽娘,我们经历了生死,难道还怕这点困难吗?”
杜丽娘望着他坚定的眼神,点了点头。她相信柳梦梅,相信他们的爱情,能战胜一切阻碍。
应试的日子很快到来。柳梦梅收拾好行囊,与杜丽娘约定,待他在京城站稳脚跟,便派人来接她。离别时,杜丽娘将那幅自画像交给柳梦梅:“你带着这幅画,就像我陪在你身边一样。梦梅,一路保重,我在这儿等你回来。”
柳梦梅接过画像,紧紧抱了抱她:“丽娘,等着我,我很快就会回来接你。”
京城的考场外,柳梦梅背着书箱,随着人流走进考场。他望着高耸的贡院大门,心中既有紧张,又有期待——他不仅要为自己博取功名,更要为他和杜丽娘争取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。
考场上,柳梦梅不敢有丝毫分神。他将这些年所学,尽数倾注在试卷上,字迹工整,论述精辟,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。走出考场时,他只觉得浑身轻松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接下来的日子,柳梦梅在京城找了家客栈住下,一边等待放榜,一边打探杜丽娘父亲杜宝的消息。他得知,杜宝如今已调任京城,担任礼部侍郎,官居三品,在朝中颇有威望。
“岳父大人竟在京城任职,这倒是省了不少事。”柳梦梅心中暗喜,可转念一想,杜宝官越大,恐怕越难接受他与杜丽娘的婚事,心中又不由得泛起一丝担忧。
放榜那日,京城的街道上挤满了考生和看热闹的百姓。柳梦梅挤在人群中,目光紧紧盯着榜单,从榜首往下看,当看到“柳梦梅”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第一名的位置时,他激动得几乎跳起来——他中了状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