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房不敢怠慢,连忙转身去通报。
不多时,司马相如跟着门房走了出来。他听闻卓文君深夜来访,心中又惊又喜,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整齐,便匆匆赶来。
见到卓文君,他连忙上前,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:“卓小姐,深夜风寒,你怎么来了?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
卓文君望着他,眼中带着几分羞涩,却十分坚定:“司马先生,今日听闻你的《凤求凰》,文君心有所动。文君虽然寡居,却也渴望一份真情,不知先生是否愿与文君结为连理,共赴此生?”
相如闻言,心中狂喜。他没想到卓文君竟如此勇敢,敢冲破世俗束缚,主动前来寻他。他连忙点头,语气诚恳:“小姐肯屈就,相如求之不得!只是我如今家徒四壁,住在成都的破院里,怕是会委屈了小姐。”
“文君不求荣华富贵,只求与先生相守,哪怕粗茶淡饭,文君也心甘情愿。”卓文君说道,眼中满是真诚。
相如心中感动,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指微凉,却很柔软,“此处不宜久留,我们即刻启程,前往成都,如何?”
卓文君点头:“一切听从先生安排。”
相如连忙回房,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,又将“绿绮”琴仔细包好,背在身上。他向门房交代,让他转告王吉莫怪自己的不辞而别,便带着卓文君和绿萼,悄悄离开了临邛城,踏上了前往成都的路。
这日清晨,三人终于抵达了成都。相如的居所坐落在成都城的一个偏僻小巷里,是一座破旧的小院,走进正房,里面更是简陋。
卓文君神色平静,她环顾四周,对相如笑道:“只要能与先生相守,此处便是人间仙境。绿萼,我们收拾一下,总能住人的。”
相如心中感动,连忙说道:“我这就去买些修补屋顶的材料,再添置一些日常用品,你们先在这里等着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三人一起动手:相如修补屋顶、清理庭院,卓文君扫地、擦桌、洗衣,绿萼则负责做饭。卓文君虽出身豪门,吃惯了山珍海味,如今每日只有粟米和咸菜,她也毫无怨言。
相如看在眼里,心中既愧疚又感动。他每日除了帮着打理家务,便闭门读书作赋,一遍遍修改《子虚赋》,希望能早日得到赏识,谋得生计,让卓文君过上好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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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现实往往比想象中残酷。成都虽大,却无人识得司马相如的才华——他投出去的赋作,石沉大海,没有半点回音;想要找份教书的差事,也因无人举荐而屡屡碰壁。
这日傍晚,卓文君对相如轻声说道:“长卿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成都虽好,却难以为生,不如我们回临邛去吧?我在临邛还有些门路,总比在这里坐吃山空好。”
相如沉默了片刻。他知道卓文君说得对,留在成都,只能越来越窘迫。可他一想到要回临邛,心中便有些不甘——他是个读书人,有自己的清高,实在不愿以这般落魄的姿态回去。
卓文君看出了他的心思,轻轻握住他的手,柔声道:“长卿,一时的低头不算什么,只要我们夫妻同心,总有出头之日。”
相如望着她坚定的眼神,心中的不甘渐渐消散。他知道,卓文君是为了两人的将来着想,他不能再固执下去。他点了点头:“好,我们听你的,回临邛。”
次日一早,三人收拾好简单的行囊,再次踏上了前往临邛的路。回到临邛后,卓文君没有回卓府,而是和相如一起,在市集旁租了一间小小的铺面。铺面不大,只有一间屋子,前面可以用来卖货,后面则用布帘隔开,作为三人的住处。
两人商量着,既然没有别的生计,不如开一家酒肆——相如虽为文人,却也不介意抛头露面;卓文君更是放下了豪门小姐的身段,决定亲自站在酒垆后卖酒。绿萼则留在后面的小屋里,负责下厨,为前来喝酒的客人提供一些腌菜、炙肉之类的下酒菜。
一切准备就绪后,酒肆便开张了。相如亲自写了一块招牌,挂在门口,上面写着“相如酒肆”四个大字,字体苍劲有力,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。
渐渐地,酒肆的生意好了起来。先是附近的市井百姓前来光顾,后来连一些文人雅士也慕名而来——他们听说这里有位善作赋的司马先生,还有位才貌双全的卓小姐,都想来见识一下。
“文君当垆,相如涤器”的消息,很快传遍了整个临邛城。人们对此议论纷纷:有人称赞他们夫妻同心,不畏世俗眼光;也有人嘲笑他们落魄潦倒,丢尽了卓家的脸面。
这些话,自然也传到了卓王孙的耳中。
起初,卓王孙听闻女儿不仅跟着司马相如回了临邛,还在市集上抛头露面卖酒,气得浑身发抖。他在书房里踱来踱去,指着门外骂道:“这个不孝女!放着好好的豪门小姐不当,偏偏要去做那市井营生,不仅丢了她自己的脸,更丢尽了我们卓家的脸!”
他当即下令,不准府中任何人去“相如酒肆”,也不准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及卓文君的名字。府中的下人都知道卓王孙正在气头上,没人敢触他的霉头。
可没过多久,卓王孙坐心中的怒气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说不清的酸涩。他想起文君从小到大的模样:小时候坐在他膝头,奶声奶气地和他说,“爹爹,你对我最好了!”;出嫁时穿着红嫁衣,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;寡居回府后,每日闭门不出,眉宇间满是孤寂……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一直以来,只想着卓家的脸面,却从未真正考虑过女儿的感受。
几日后,卓王孙的好友程郑来访。程郑也是临邛的富商,与卓王孙相交甚密,两人常在一起喝茶聊天。
一见面,程郑便笑着说道:“卓公,你可知如今临邛最热闹的地方是哪儿?便是你女儿和女婿开的相如酒肆!我昨日也去了一趟,那司马相如果然名不虚传,琴弹得好,赋作得也好;卓小姐更是温婉贤淑,待人热情,两人站在一起,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卓王孙沉默不语,只是端着茶盏,轻轻吹着浮沫。
程郑见状,又说道:“卓公,我知道你觉得文君抛头露面,丢了卓家的脸面。可你想想,文君若是留在府中,每日郁郁寡欢,那才是真的可惜。如今她虽清贫,却过得开心,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?而且,司马相如虽如今落魄,却有大才,日后未必没有出头之日。你若此时伸出援手,不仅能让文君过上好日子,还能为卓家结下一个有才华的女婿,何乐而不为呢?”
程郑的话,像一把钥匙,彻底打开了卓王孙的心结。他放下茶盏,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有道理。我这女儿,从小就倔强,认定的事情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罢了,只要她能过得开心,我这张老脸,又算得了什么。”
他当即决定,要亲自去“相如酒肆”看看女儿和司马相如。
次日午后,卓王孙换上一身便服,悄悄来到了市集旁的“相如酒肆”。
此时正是酒肆生意最好的时候,店内坐满了客人,卓文君正站在酒垆后,为客人打酒,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;司马相如则坐在角落的一张案几旁,为一位客人抚琴,琴音悠扬,引得客人们纷纷侧目。
卓王孙站在门口,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——她穿着粗布衣裙,系着素布围裙,可她的笑容却是如此的灿烂美丽。他心中百感交集,眼眶竟有些湿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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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卓文君抬头,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父亲。她愣了一下,随即放下手中的酒勺,快步走了过去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父亲。”
相如也看到了卓王孙,连忙停下抚琴,起身走上前,拱手行礼:“岳父大人。”
卓王孙看着他们,点了点头,说道:“此处人多,我们进去说话吧。”
三人走进铺面后面的小屋,绿萼连忙端上热茶。小屋不大,陈设简单,却收拾得干净整洁。
卓王孙看着屋内简陋的陈设,又看了看女儿,轻声说道:“文君,这些日子,苦了你了。”
卓文君眼眶一红,摇了摇头:“父亲,女儿不苦。只要能与长卿在一起,女儿就很开心。”
卓王孙转向相如,语气诚恳:“司马先生,文君是我最疼爱的女儿,我希望她能过得幸福。你如今虽然落魄,却有大才,也对文君真心,我相信你日后定能有所作为。”
相如连忙说道:“岳父大人言重了。相如定会好好待文君,绝不会让她受委屈。”
卓王孙点了点头,“我会送来一百万钱,还有一百个僮仆,一百亩良田,算是我给文君的嫁妆。你们把这酒肆关了,拿着这些钱,去成都买座大些的宅子,安心过日子。日后若是有需要,随时来找我。”
相如和卓文君对视一眼,心中都充满了感激。卓文君含泪说道:“父亲,谢谢你。”
卓王孙摆了摆手,笑道:“一家人,何须言谢。我还有事,就先走了。”
说完,他便起身离开了小屋。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,卓文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相如轻轻握住她的手,柔声道:“文君,别哭了,我们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。”
卓文君点了点头,擦干眼泪,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。
不久后,相如和卓文君关闭了“相如酒肆”,带着绿萼和卓王孙赠予的僮仆、钱财,回到了成都。他们在成都买了一座宽敞的宅院,院内栽花种草,修建了亭台楼阁,处处透着温馨。
相如闭门修改《子虚赋》,希望能有机会得到赏识;文君则在院中抚琴、读书,偶尔还会和相如一起探讨赋作,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。
这年秋天,一个偶然的机会,司马相如的《子虚赋》被蜀人杨得意看到了。杨得意当时在汉武帝身边担任狗监,虽官职不高,却很得武帝宠信。他读完《子虚赋》后,对相如的才华赞叹不已,便在一次陪伴武帝时,将这篇赋呈给了武帝。
武帝读罢,对《子虚赋》赞不绝口,甚至感叹道:“朕恨不能与此人同时!”
杨得意连忙奏道:“陛下,此赋的作者并非古人,而是臣的同乡,名叫司马相如,如今正在成都居住。”
武帝大喜,当即下令,派人前往成都,召司马相如入京。
当使者带着武帝的诏书来到相如家中时,相如和卓文君都又惊又喜。相如握着诏书,不由心中感慨万千,他多年的才华终于得到了认可,这一天,他等了太久。
文君为他收拾行囊,一边叠着衣物,一边叮嘱道:“长卿,京城路远,你此去要保重身体,莫要太过操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