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思烟自告奋勇,她长到这么大,从来没有伺候过人,更不要说伺候一个刚刚受过酷刑、满身戾气的刺客。
当天下午,她带着两个可信的府中仆妇,去了专门划拨出来关押施家祥的小院。不是刑部大牢,只是一处偏僻、高墙围起来的小院落,里面只有一间简陋的主屋。
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霉气扑面而来。
施家祥就躺在干草铺成的地铺上,四肢无力地歪着,连转动脖颈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仆妇把一碗稀粥放在他头边,他抬不起手,够不到碗沿。
“若是他自己不能进食,就要我们这边的人喂。”领头的仆妇低声跟白思烟说。
白思烟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一想到要日日俯身,端着碗,一勺一勺喂一个陌生男人,还要替他擦拭身子,处理污秽,她心底就生出一阵强烈的不适。她可以保证他不会死,可以按时过来查验情况,尽到看管的职责。但要把自己困在这里,日复一日做这些贴身伺候的活,她实在不愿意。
她不想被这个刺客困住。
当天黄昏,她派人去寻医。
灵善懂很多冷门的医术和续筋的法子,平日里和白思烟交好,行事也稳妥。两人约在太尉府后花园一处僻静的暖阁,屏退了所有下人。
“我找你,是为了施家祥。”白思烟开门见山,声音很平,听不出怜悯,“他手脚筋都断了,如今衣食都不能自理。兰蝶要我看管他,保他不死,可没有说,要我贴身伺候。你有秘术,能不能悄悄给他续上经脉?不用恢复武功,只求他以后能自己抬手吃饭,自己起身,简单打理自身。”
灵善愣了一下:“小姐,他是刺杀我们药王谷的重犯,一旦恢复行动,若是再生事端……”
“有守卫盯着,高墙锁着,他走不出这个小院。”白思烟摇头,“我只是不想被这件事拖累。我没有要救他出去,也没有别的心思,只求免去这些贴身伺候的琐事。这是为了我自己清净,不是为了他,而且平常可以给他下软筋散。”
灵善沉默片刻,点了头。
之后一连十几天,灵善借着给白思烟送药的名义,夜里悄悄进那个小院,给施家祥敷药、施针,一点点接续断裂的筋脉。
这件事做得极密,外面几乎无人知晓。
但施家祥自己清清楚楚。
他躺在黑暗里,日复一日感受着四肢里原本死寂的经脉,慢慢重新生出知觉。他很清楚,若是没有外力医治,挑断的筋,就是一辈子的废人,只能躺在草席上,任人摆布。
小主,
所有人都想他烂在里面。药王谷恨他,朝臣厌他,守卫对他只有戒备和殴打。全世界,没有一个人盼着他能重新站起来。
偏偏是这个看管他的白大小姐,给了他重新自理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