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生南宫景弃尽帝王骄傲,为她低头、为她隐忍、为她彻夜不眠、为她惶惶不安。
是她太愚钝,太偏执,太会自我内耗,被伤痛困住双眼,被催眠困住本心,一次次辜负真心,一次次自我沉沦,险些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余生,也亲手伤透了最爱她的人。
一念至此,心底酸涩翻涌,温热的暖意混着愧疚轻轻漫遍四肢百骸。
林兰蝶屏住呼吸,生怕细微动静惊扰了难得安睡的人。她抬起素来微凉的纤纤细指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带着劫后余生的珍重与满心愧疚,缓缓探向前方。
指尖轻轻拂过他蹙着的眉心,一点点熨平那道紧锁的褶皱。
继而缓缓下移,描摹着他英挺的眉骨,深邃的眼廓,高挺的鼻梁,最后轻轻落在他紧绷憔悴的下颌。
指尖微凉,触感温热真实。
这不是幻境,不是心海虚妄,是真真切切守了她一夜的南宫景,是从未放弃她、从未负她的南宫景。
就在这微凉指尖触碰到肌肤的刹那,原本沉眠的男人,身躯几不可查地一僵。
下一秒,那双沉寂疲惫的凤眸,骤然睁开。
没有惺忪睡意,只有瞬间惊醒的警觉,以及看清眼前少女容颜那一刻,骤然炸开的、滚烫又酸涩的光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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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日积攒的惶恐、煎熬、担忧、绝望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,化作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颤抖。
南宫景一瞬凝住呼吸,深邃的黑眸牢牢锁在她脸上,一瞬不敢错开,仿佛只要眨眼,眼前之人便会化作泡影,再次离他而去。他喉结剧烈滚动,连日不眠不休的沙哑干涩,尽数凝在低沉的嗓音里,温柔得近乎破碎:
“小蝶儿,你可算醒了。”
这一声呼唤,藏着千万般煎熬等待,藏着无数日夜的提心吊胆,藏着帝王从不示人、独独予她的柔软。
林兰蝶眼底早已凝满了温热的湿意,褪去了过往所有的清冷疏离、决绝淡漠,也褪去了自我折磨的偏执死寂。
她的声音轻轻柔柔,带着初醒的微哑,带着彻底放下执念的通透,带着满心温柔与愧疚,不再疏离,不再冰冷,安安稳稳落出两个字:
“阿景。”
简简单单一声称呼,没有隔阂,没有怨怼,没有冰冷的疏离。
是释怀,是接纳,是归来。
南宫景整个人猛地一震,眼底翻涌起汹涌的波澜。
他见过她冷眼相对,见过她字字带刺,见过她心如死灰、只求一死,见过她与他恩断义绝、两两相忘的决绝。他太久太久,没有听过她这般温柔安稳、毫无戾气的唤他一声阿景。
巨大的惶恐与狂喜交织心头,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真实。
他飞快抬手,温热的掌心小心翼翼覆上她的手背,紧紧拢住,力道克制而紧绷,怕弄疼她,又怕一松手她便再次消失。深邃眼眸凝着她的眉眼,一遍遍地确认,一遍遍地渴求,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:
“兰蝶,是你回来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