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声音极轻,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全然不像刚刚动过胎气、晕厥濒死之人,反倒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执念,万事皆空,万念俱寂。
南宫景看着她这般模样,心底慌意大盛,隐隐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,他伸手想去触她的额头,却被她微微偏头避开。
“不必碰我。”
短短四字,划开了咫尺天涯的距离。
她缓缓撑着榻沿坐起身,身姿依旧单薄无力,小腹隐隐还有未散的坠痛,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惜自己的意味。
她累了。
太累了。
从凤府覆灭的那天起,她就被困在了这场两国编织的权谋棋局里。被命运欺骗,被皇权算计,被爱恨拉扯,自欺欺人活了一场又一场。
以为脱身,仍在局中;以为遇光,仍是深渊。
南宫景是仇,凤云亦是仇。
她怀的孩子,生于仇怨纠缠的深宫,从落地之初,便背负着两国血债、两代恩怨,生来便无安稳,无处安生。
与其来日孩子困于宿命、受尽苦楚,不如就此尘埃落定,一了百了。
她缓缓垂眸,轻轻覆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,指尖温柔得近乎悲悯。
“孩儿,莫怕。”
“娘亲带你,解脱这人间炼狱。”
南宫景听不清她低语,只觉心头寒意彻骨,他紧蹙眉头,低声安抚:“小蝶儿,朕知道你痛,知道你苦,往后朕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林兰蝶抬眸,淡淡打断他。
“南宫景,你我之间,从无往后。”
她神色平静,语气从容,仿佛早已将一切勘破、放下、斩断。
她缓缓起身,下床步履轻缓,不见慌乱,一步步走到殿中桌案前。
案上尚且摆着宫人清晨备好的暖酒玉盏,清冽酒香袅袅弥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