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妹二字,是礼制,是规矩,是世人眼中绝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林兰蝶睫毛剧烈一颤,心口空空落落,酸涩得发疼。
“一年前,你坠崖假死,是我想跟你争取个机会才陪你一起跳崖。”
凤云语速极轻,他所知的过往,始终残缺一半真相。
他只知官方记载,只知世人传闻,从不知她那温柔恩爱背后,藏着灭门血海。
“你是我凤国和亲公主,年少奉旨远嫁友邦,与友邦帝君少年结发、两情相悦、恩爱数年,是天下最羡的帝后。”
“所有人都以为你一生安稳尊荣,可你却忽然弃后位、抛家国、纵身坠崖,决绝假死脱身。”
他至今查不到、猜不透她骤然逃离的真正原因——猜不到她爱了数年的良人,竟是屠戮她凤家满门的仇家子嗣。
那是凤兰蝶独封在记忆深处、连失忆都隐隐作痛的炼狱秘辛,无人知晓,无人窥探。
凤云只当她是厌了深宫、倦了邦国纠缠,决然脱身。
“你重伤失忆,前尘尽忘,孤零零活在世间,唯有我可依靠。”
他嗓音低哑,坦白自己最卑劣、最自私的用心:
“我怕。”
“我怕你一旦恢复记忆,记起你那位恩爱夫君,记起你友邦皇后的尊荣,便会转身离我而去。”
“我更怕,你清醒之后,谨记朝野礼制、恪守兄妹名分,从此与我寸寸疏离,再无亲近。”
“所以我骗你。”
“我自私编造婚约,让失忆无依的你,心安理得地依赖我、信任我、留在我身边。”
林兰蝶怔怔听着,心口又酸又乱。
原来这一年的温存、陪伴、专属呵护,从一开始,就是他一场精心温柔的骗局。
可骗她的人,偏偏待她极致温柔、极致周全、极致上心。
骗得她丢心、动情、寸步难离。
“你明知……我们是兄妹名分,举国皆知。”她喉间哽咽,“你明知越矩是犯礼,是违纲,是毁你储君前程。”
凤云抬眸,眼底骤然坚定。
下一刻。
堂堂凤国东宫太子,立于青天白日、万亩田畴之间,缓缓单膝跪地。
他褪去所有储君傲气、所有皇家矜贵,只为她一人,折腰弃尊。
风拂他墨发,晨光落他肩头,他望着泪眼朦胧的她,字字泣血,句句求名:
“无血缘,无祖制羁绊,仅仅是一纸人情、一道圣旨、世人惯性认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