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瓶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,碎片四溅,吓得旁边侍立的几个明军亲兵都缩了缩脖子。
左良玉烦躁地扯了扯被汗水浸湿的领口,露出毛茸茸的胸膛。
对着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孙传庭大声抱怨道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“老孙!你说这叫什么事儿?啊?咱们奉了并肩王爷的钧旨,带着几万弟兄。
千里迢迢跨过鸭绿江跑过来,美其名曰是帮他李倧这窝囊废平定什么狗屁‘倭乱’和那些不知死活的‘叛逆’。
顺带‘协助管理’一下朝鲜事务,让它真正成为咱大明的藩篱。
好嘛,咱们仗是打赢了,汉城也他娘的拿下了。
周边几个像开城、平壤这样的大城,一看咱们这阵势,也差不多是传檄而定,没费太大劲。
可你看看,这他娘的算哪门子的占领?这跟咱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!”
孙传庭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,他比左良玉更沉稳,心思也更缜密。
但此刻也是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“川”字。
他伸手指了指宫门外隐约传来的、并非欢呼而是带着压抑哭喊和骚动的声音。
语气沉重得如同铅块。
“左兄,稍安勿躁。问题的关键,恰恰就出在这里。
这朝鲜上下,从那些自命不凡的两班贵族,到下面面黄肌瘦的平头百姓。
似乎都被灌了同一种迷魂汤,脑子里就只认一根死理!
咱们明明是以宗主国王师的身份来的,替他们赶跑了烧杀抢掠的倭寇,镇压了祸乱地方的叛军。
按道理他们应该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才对。
可你瞧瞧他们看咱们的眼神,那里面哪有半分感激?
全是警惕、仇恨,甚至……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!
倒像是咱们才是闯进他们家园、抢他们那点可怜泡菜的强盗!”
左良玉气得鼻孔冒烟,呼呼地喘着粗气,接过话头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孙传庭脸上了。
“可不是嘛!老孙你说到点子上了!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劲儿!
昨天老子派了一队士兵去城外征集……啊不,是‘公平采购’军粮,你猜怎么着?
走到半路,一帮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泥腿子。
拿着锄头、镰刀、甚至还有削尖了的木棍,居然就敢埋伏咱们全副武装的士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