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铮抬起眼,看向沈清棠,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自嘲:“身在异国他乡,哪有那么自由?”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动,“况且如今三国会面和谈,我不能拖西蒙的后腿。”
他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很轻,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“本想着跟过来,离他近一点儿。”
他指的是季宴时。
贺兰铮摇摇头,苦笑:“人算不如天算。没想到我病发时,我那心软的侄儿不顾我之前的叮嘱,执意为了我跟大乾皇帝借医药救治。”
否则他都瞒了天下这些年,又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两国得知他的真实身份?
在他之前的安排中,他只是西蒙此行官员中一个病死的使者,而不是西蒙举重若轻的亲王。
他垂下眼,看着自己枯瘦的手——手背上青筋凸起,皮肤薄得近乎透明,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。
一旦背上国家的荣辱,生死便不由己。
“听季宴时的意思,动手术需要时间,手术后修养更需要时间。”贺兰铮抬眼看沈清棠,目光沉静,“如今北蛮王和大乾皇帝在宫中频频密谋,恐对西蒙不利。就算我只有一口气,也不能放任北蛮和大乾联手攻打西蒙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,可那份平静之下,压着的是沉甸甸的责任。
沈清棠能理解,但不认同。她上半身稍稍前倾,声音放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:“既然放不下西蒙,更应该赌一把,不是吗?”她看着贺兰铮的眼睛,目光坦荡而直接,“否则你觉得以如今西蒙王的能力,可能护住被两国联手攻击的西蒙?”
这话问得直接,几乎称得上尖锐。
贺兰铮抿唇不语。他垂下眼,视线落在被面上,可眼神却是空的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其实随行大夫说过几次——他还活着已经是奇迹。要换成旁人,早就活活疼死了。
贺兰铮清楚,他还活着,是因为不甘心、不放心。
没听见季宴时叫一声父王,不甘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