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供奉两尊神像,左侧是金剑山山神,金甲持剑,面容威猛。
右侧则是一尊老奶奶神像,慈眉善目,布衣荆钗,手中捧着一盏陶碗,碗中似有清泉盈盈欲溢。
令人称奇的是,老奶奶神像前的香火竟比正殿还要鼎盛几分。
善男信女络绎不绝,蒲团上跪拜之人未曾间断。
有老妪颤巍巍奉上鲜果,有农人恭敬献上新麦,更有妇孺合掌默祷,眼角犹带泪光。
供桌上堆满各色供品,朴素而诚挚——绣工精细的平安符、孩童的虎头鞋、甚至还有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草药。
香炉中积满香灰,新插的线香青烟袅袅,凝而不散,竟在半空隐约结成祥云状。
褚枫静立人群之外,目光缓缓掠过那尊温润如生的老奶奶神像,又悄然落在一旁的李小翠身上。
她蒙着淡青色面纱,只露出一双沉静眼眸,正静静望着那些叩拜的百姓,目光如水,无喜无悲。
一缕传音悄然递入李小翠耳中,唯有她能闻:“这金剑山老奶奶的神韵姿态,倒与翠儿你有三分神似。尤其这眉眼间的慈悲气度……”
他话音微顿,似有笑意,“看来阿翠这近百年来,实则没少惠及山脚下的圣陶、灵山、仙桃三镇百姓。这些香火愿力纯粹深厚,皆发自肺腑,可做不得假。”
李小翠睫毛微动,并未转头。面纱下唇角似乎微微弯起一点弧度,传音回应如清风过耳,话音里带着几分轻软的无奈,又似有隐约的温柔:
“这话说来……可不仅仅是阿翠的功劳?”她目光轻轻掠过那慈祥的神像,望向神像背后,“神像后山洞中的那眼泉水,那眼被乡民称为‘孝泉’的山泉,泉眼深处……不就是公子当年亲手布下的‘春风化雨阵’么?阵眼中埋下的三百六十五颗仙露丹,至今仍在绵绵不绝地散逸灵韵,滋养这一方村民。”
她停顿片刻,声音更轻了几分:“阿翠所做的,不过是借着这现成的福泽,偶尔化作老妪模样,在乡人困顿迷茫时,于山间、路旁现身说几句话罢了。有时提醒樵夫避开暴雨,有时为采药人指点一株良草……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。百姓心善,便将这山水之惠,都归在了一个虚无缥缈的‘山奶奶’身上了。”
她微微摇头,一缕传音里染上些许感慨:“真正的源头,是公子当年路过此地,见民生多艰,便耗费心力布置下的生生不息的善缘。阿翠……只是有幸,做了那个站在泉边,为他们舀起一瓢清水的人罢了。”
此时,一名抱着幼童的年轻母亲正跪在像前低声祷祝:“……求山神奶奶保佑我家栓子退热,信女愿斋戒三月……”那孩子面颊通红,显然病得不轻。
李小翠目光掠过,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弹。
一缕肉眼难见的清灵之气悄无声息地没入孩童眉心,那孩子皱紧的小脸渐渐舒展,竟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。
年轻母亲似有所觉,怔了怔,旋即更加虔诚地俯身叩拜,眼中已含了泪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