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张苍老又陌生脸庞，本该引不起她丝毫兴趣。

可那双眼睛……尽管深陷于衰老的眼窝，尽管充满了疲惫与剧痛，但那瞳孔深处的清澈、坚韧，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历经沧桑却不曾磨灭的神采……

为何……有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？

“神女殿下，此人族窃取我族安魂海玉，按律当诛！”

鳌刚收敛了凶焰，但依旧恭敬而坚持地禀报。

澜汐神女没有立刻回应鳌刚，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褚枫身上，似乎在确认着什么，又似乎只是被那抹奇异的“熟悉”所吸引。

片刻，她才淡淡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：“此人，我带走。”

“殿下，这……” 鳌刚一惊。

“安魂海玉的损失，蓝晶屿自会补偿你族。”

澜汐神女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。

她身旁的侍女会意，上前一步，对鳌刚出示了一枚散发着温和蓝光的令牌。

鳌刚见状，虽有不甘，却也只得低头退开：“遵神女令。”

侍女走到褚枫面前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神女有令，带你回蓝晶屿疗伤，随我来。”

褚枫靠在冰冷的珊瑚上，艰难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目光与远处那高高在上、被星辉潮汐环绕的绝世身影遥遥相对。

剧毒侵蚀神魂的痛苦，境界跌落的绝望，以及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预感，此刻无比清晰。

“澜汐……”

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，无数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几乎要冲破枷锁。

“不……不能相认。”

他内心嘶吼。如今的自己，身中无解奇毒，神魂残破，境界跌落，已是风中残烛，命不久矣。

昔日种种，不过是前尘幻梦。以这般狼狈不堪、濒临消亡的模样与她重逢，除了徒增她的困扰与可能的麻烦，还能剩下什么？

或许，她只是出于神女的高傲与怜悯，随手救下一个将死的陌生修士罢了。

想到这里，他眼底那瞬间燃起的微弱光芒彻底熄灭，重新被疲惫、浑浊与刻意维持的陌生所覆盖。

他费力地挪开视线，不再看那风华绝代的身影，只是对着面前的侍女，用嘶哑干涩的声音，低低应了一声：

“多谢！”

侍女没有多言，挥手招来一片柔和的水云，托起虚弱的褚枫。

水云载着褚枫，如游鱼般跟在队伍后面，瞬间消失在无尽幽蓝的深海之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