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含烟瞳孔骤缩——这是她执掌神弓数十年来从未见过的异象。

人脸对着葛玄舟方向发出无声的嘶吼，整座天阶随之震动。

老道却浑不在意地灌了口酒，袖中飞出一枚生锈的铜钱，正正贴在弓身人脸额心。

“叮”的一声清响，雪影弭天弓重归平静。

葛玄舟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洛含烟：“继续你的射天之路吧，小箭仙。”

说罢晃晃悠悠继续登阶，旧道袍上不知何时沾满了星辉，然而上到第八十八级天阶的时候，竟又盘坐了下来。

洛含烟接住落下的神弓，发现弓弣处多了一道崭新的纹路——正是方才铜钱所贴的位置。

她忽然明悟：这看似邋遢的老道，竟在帮她唤醒雪影弭天弓沉睡的器灵。

再抬头时，天阶在她眼中已彻底变了模样。

每一级台阶都成了待射的箭靶，玉柱上符文是调整角度的刻度，而萦绕台阶的云雾，分明是万千年来积累的“箭意”。

她挽弓向天，这次射出的不是银剑，而是一缕神念。

神念穿透六十六层云雾，在虚空勾勒出完整的《天音射典》图谱——这部灰衣老者送给她的残缺功法，此刻竟借天阶补全了最后三式。

“原来道心所见，皆是本心所向。”

洛含烟粲然一笑，雪影弭天弓与她神魂共鸣，在身后展开十三道银色光翼。

光翼拂过之处，台阶上沉睡的玉髓纷纷苏醒，化作流萤般的星芒融入弓身。

当踏上第七十七级台阶时，她忽然听见弓中传来古老的吟唱。

恍惚间，她看到远古有巨人挽弓射落九日，所用的正是这把不断重生的神弓。

而在第九十级台阶处，洛含烟闭上眼，任由脚步自动向上。

她感到自己不再是在攀登台阶，而是在融入一个宏大的乐章，成为其中的一个音符。

而在她身后，原本静坐的葛玄舟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“道心生，万物生……”

他低声重复着方子辰最初的话语，“原来如此简单。”

“啊……”

在场的众人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葛玄舟此刻已然站在了第九十八级台阶之上，正提起道袍，抬起的脚悬在了半空，却始终没有踏上第九十九级天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