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深夜,姜淮仍在书房核算数据,老管家引着一个人悄然而入。来人竟是白日里那艘广船上的账房先生,面色惶恐,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匣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叩见知府大人!”账房先生噗通跪下,声音发颤。
“何事深夜来此?”姜淮放下笔,目光沉静。
账房先生抬起头,脸上满是挣扎与恐惧:“小人……小人有罪!白日知府离去后,东家……东家与市舶司的王书吏饮酒,小人伺候时。
听得他们……他们议论知府您,言说您查得紧,要早做打算,还提及什么‘暗账’、‘分润’……小人心中害怕,又想起知府白日间问话时正气凛然……思前想后,小人不能一错再错!”
他猛地将怀中油布包裹的匣子高举过头:“这是……这是小人暗中抄录的,近三年来,东家与市舶司几位爷……
关于‘包税’和‘规礼’的真实账目副本!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!求知府大人开恩,饶小人一命!”
姜淮心脏猛地一跳!他强压激动,示意老管家接过那沉甸甸的匣子。
打开油布,里面是几本厚厚的、字迹密密麻麻的账册。他随手翻开一页,只见上面清晰记录着:
“某年某月某日,暹罗商船‘金象号’,实载苏木一千五百担,按八百担报税,差额银七百两,与市舶司李吏目、王书吏三分……”
“某日,收‘开舱礼’、‘丈量礼’共计纹银二百两,孝敬刘太监一百两,余下与张揽头均分……”
“某日,与府衙钱大人门房‘通气’,赠银五十两……”
时间、船只、货物、金额、经手人……分赃比例……一笔笔,触目惊心!牵连之广,数额之巨,远超想象!
市舶司、府衙胥吏、包税商人、甚至隐约指向更高层的官员……一张庞大的贪腐网络,在这账册中暴露无遗!
这已不是线索,这是铁证!
姜淮合上账册,深吸一口气,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账房先生:“你此举,虽为自保,却也于国于民有功。本府可保你性命无忧。但需你届时出面作证。”
“小人……小人愿意!谢青天大老爷!”账房先生磕头如捣蒜。
让人将账房先生带下去秘密安置后,姜淮独自坐在书房,面对着那几本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账册,久久无言。